650、民不与官斗 (第2/2页)
只要够快……
又一剑。
就是这次!当又一次飞剑斩下,护身符的力量终於彻底湮灭,霞光黯淡消失,而就在前一秒,温染猝不及防地发力,原地与李明夷换了一个位置。
用自己的後背挡在袁天魁的飞剑前方。
「……」
剑气在夜色中嘶鸣。
李明夷本已经在念诵召唤神女的口诀,以防不测,冷不防被温染的动作打乱了节奏,瞳孔收缩。可下一刻,那飞剑突然凭空不见了,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。
接着,前方的袁天魁也消失不见了,再然後,整个长街都飘荡起浓浓的雾气。
而在袁天魁的视角下,当他打出最後一剑的同时,只觉恍惚了下,注满了法力的飞剑竞突然与自己中断了联系,掉在了地上。
而後,眼前的一对男女也突然消失不见了。
周围只剩下清冷的长街,原本被掌心雷惊动的附近的百姓、江湖人制造出的声音也消失了。袁天魁一惊,当下变换法诀,在自己身上叠加了几层法盾,而後,他看到了长街尽头涌出无边的灰白色雾气。
雾气中,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走来。
他穿着一身密侦司招牌式的官袍,腰间却没有任何武器,连一张脸都模糊不清:
「袁天师不老老实实在山上,公然违背我大胤律法,下山杀人,看来是没将我密侦司放在眼中啊,嗬嗬袁天魁沉默了下,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,他表情僵硬地看着戴某,勉强笑道:「戴司座如何被惊动了……贫道绝无此意,只是得知有谍探在神京潜伏,故而欲捉拿呈送朝廷。」戴某轻笑着,缓步走近:「如此说来,我还得感谢天师了。」
袁天魁乾笑道:「客气……」
下一刻,戴某笑容消失,声音一沉:
「袁天魁!你当我是三岁小儿?故园乃皇帝陛下发旨扶持,以乱颂国。你敢说你不知道?!」袁天魁脸色顿时也难看下来,他压着怒火,皱眉道:
「戴司座,你们平素监察中枢、地方衙门百官也就罢了,可我天师府却不归你们管辖。
贫道无意掺合那些争端,所要杀之人,也无非是故园中一个不甚重要的武人而已!你莫非要为了区区一个武人责难贫道?!」
戴某冷冷一笑,眼神漠然:
「袁天魁,你天师府平常搞些小动作,我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陛下也大多宽容,还将举办武道会这等殊荣交给天师府……可你千不该,万不该,在这个节骨眼,坏陛下的大事……」
说话的时候,戴某心中的火气也越来越大。
今夜,因为底下人跟丢了李明夷,险些让魔门的人杀了此人。幸亏魏狂人不知怎麽出现,解决了此事。戴某得知消息後,当下决定出来寻李明夷问一问。
毕竟……故园这帮人说动陛下已经够不可思议,竞连魏狂人都勾搭上了,他如何能不吃惊?心中对故园的重视程度,也又拔高了一层。
他知道李明夷肯定已经离开事发地,便先去了一趟使团驿站,询问镇守此地的旗座任长风後,得知李明夷还没回来。戴某想了想,索性朝温染居住的客栈赶去。
以密侦司对神京城的掌控力,前些天,就已经有下属汇报了温染的行踪。
戴某也只命人盯着,没有去打扰罢了。
本打算从此人入手,联络李明夷,或者故园在神京城内的其他头领。
结果远远就望见了那绚烂的雷光。
等他用最快速度赶来,便看见了这一幕……最重要的,是看到了封於晏!
戴某上次去颂国,并没有见到封於晏,但不影响对方的画像早已被他看了无数次。
他很清楚,封於晏和李明夷是景平皇帝的左膀右臂……这次李明夷来神京,封於晏也跟过来,毫不意外,甚至合情合理。
而胤帝早已经耳提面命,要他保护李明夷……虽说这里只有封於晏,可戴某不是迂腐之人。他如何猜不出,必是景平与胤帝达成了某些极为重要的协议?
若放任封於晏死在这里,还是被胤国天师杀了……是否会影响胤帝的大计?
最後岂不是他的失职?
因此,戴某很生气。「陛下的大事?」袁天魁一愣,却还板着脸道,「你莫要唬人,朝廷与故园的盟约,是那景平有求於我大胤,岂会因为几个属下便改变?何况,贫道出手杀人,又岂会留下痕迹?你……」
「闭嘴!」
戴某厉声嗬斥:
「袁天魁!谁给你胆子与本官这般说话?真以为你入室修为了不起?
江湖人将你视为老神仙,大人物,可你天师府就是朝廷养的一条狗!
用来牵制武林盟,制定江湖规矩的一条锁链罢了!
官就是官!民就是民!
你师父上一代天师当年修为比你还高一层,又怎麽样?还不是老老实实进宫奉旨!?
本官今日便替陛下教训下你,你有胆气,便还手试试!」
说话的同时,戴某突然一掌朝袁天魁胸口拍去!
也就在他出手的同时,袁天魁眼中的时间流速都发生了改变。
分明对方的手看起来极慢,可他自身却仿佛置身於更慢的时光中。他明白,并不是戴某厉害到能利用时光的规则,而是对方将自己拉入了梦境,将力量作用於自己的心神上,才有了这效果。
二人同为四境,真打起来,袁天魁并不觉得自己会弱於此人,他也有法子破开这幻象,甚至於……方才二人说话的功夫,他已经悄然重新将飞剑召唤回来,可以瞬间刺出,打戴某一个措手不及!可袁天魁没有动,因为他明白,戴某背後代表着朝廷法度,代表着官。
自己若敢还手,便是大逆不道!
自古以来,民不与官斗,除非自己肯撇下整个天师府,独自一人逃走,天大地大,以他的修为不难苟活可他能麽?
这一刻,袁天魁想到了当年红着眼睛,独自一人决绝地走下山,被山下兵马带走的师父。
他叹息一声,放弃了抵抗。
任凭戴某一掌拍在胸口,嘴角沁出鲜血,气息也被拍落下去。
戴某也有分寸,既是惩戒,便是惩戒的力道,见袁天魁老老实实受了这一掌,方才重新有了笑容,收回手,淡淡道:
「这样不就好了?莫要学那魏狂人,胤国江湖里有一个不听话的就够了,若是两个,陛下就睡不安稳了袁天魁心中憋闷至极,也只能将苦涩与喉咙的鲜血咽下,拱了拱手:
「大人教训的是。」
「既如此,便走吧。」戴某满意地说。
等袁天魁带着木剑转身离去,戴某才一挥手,撤去梦境,长街依旧是那个长街,一些窗子里灯火已经亮了起来,伴随着犬吠。李明夷也脱离了梦境,他方才就意识到是戴某赶到了,急忙将阿福重新收起来。
同时意识到赌对了,也暗暗感慨运势的玄妙。
他先看向温染,问了句「没事吧」,等温染轻轻摇头,他才松了口气,看向戴某,道:「在下封於晏,多谢戴司首出手援助。」
戴某笑眯眯道:
「上次本官去大周,没看到你,这次却是得见真容了。袁天魁的事,本官问过了,是为私仇而来,本官已对他施加惩戒。」
李明夷明白,人家已这般表态,若自己再追究,便是不懂事了,当下拱手拜谢:
「在下明白,此事与大胤朝廷无关,是我故园承了密侦司一个人情。」
戴某满意颔首,这才斟酌着左顾右盼:「不知李先生在何处?本官找他有些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