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4、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(第1/2页)
大概每一个男孩在小时候,都会渴望遇到一个厉害的「哥哥」,并暗中引以为偶像。
只是并非每个小孩子都能如愿以偿。
对於自小不曾见过父亲的温良而言,佩刀的侠客一直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世界。
尤其在母亲某次说漏嘴,告诉他自己的父亲曾经是个极厉害的高手以後。
对於江湖,对於侠客,对於那些佩刀招摇过市的男人,他一直怀有一种奇异的好感。
再叠加上小孩子某种不可言说的「虚荣心」,尤其他还知道李明夷是了不得人物。
此刻口中说出的,就是这麽一句。
「大侠?」柳树下的孩子们激动了起来。
神京城在天子脚下,除了武道会举办期外,对江湖人的管制极严。小孩子们侠客的理解,只存在於说书人的故事里。
李明夷笑吟吟走来时,看到的便是以温良为首的,迎上来的一群男孩女孩。
「李————大侠。」温良犹豫了下,尝试这样称呼,「您找我有事?」
他是个早慧的孩子,因此并不曾道破李明夷的身份。
李明夷笑着看向其余的小孩子:「不着急说事,不给我介绍下?」
温良红了脸,笨拙地一个个介绍身边的朋友,都是同一个坊市内,在一位收费便宜的私塾先生家里读书的同窗。
等介绍李明夷时,只含糊说是白日里擂台比武的一位大侠。
饶是含糊至此,但「比武」二字仍死死抓住了一群孩子的注意力,有胆大的开口询问其比武的事。
李明夷笑容和煦,与一群孩子坐在树下的石碾子上,随口说了些武道会的见闻,又将一袋子肉包子丢给温良,只说比武获胜高兴,请大家一起吃。
温良捧着滚烫的肉包,迎着周围玩伴们羡慕至极的眼神,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。
永阳坊地方偏,是神京里最穷的几个坊市之一。
一群孩子一年里吃肉的次数也有限,哪里忍得住?
於是,附近的行人便看到了一幅稀罕奇景:
夕阳将大柳树染的发红,树下一个佩刀的年轻人大咧咧坐在废弃石碾子上侃大山,一群小孩子捧着肉包珍惜地吃着,围成一圈,耳朵竖起,眼神憧憬。
若是他们知道李明夷的身份,只怕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。
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,李明夷这等显赫人物,与这些孩子说一句话,都已是恩德。
许是见「李大侠」好说话,更有孩子提出想摸一摸刀鞘的请求,李明夷便将腰间佩刀丢给他们:「随便摸,但不能拔出来,不然要流血的。」
这年头,一把好刀何等珍贵?
不亚於上辈子的豪车了。
趁着玩伴们围在一起,小心翼翼触摸刀鞘的功夫,温良牵着李明夷的衣袖,将他拉远了些,小声地说:「大人若想问问题,我不收钱了。不过我也不知道什麽消息,只怕帮不上大人。」
李明夷饶有兴致打量男童的窘迫模样,打趣道:「胤国人不该讨厌我?你愿帮我?」
温良用黑白分明的眸子与他对视,小脸极为认真:「我觉得大人您不是坏人,和他们说的不一样。」
「你才见过我几面?就敢这样说?」李明夷笑。
温良有些倔强地说:「大人和那些人不一样。」
李明夷笑了,他抬手揉了揉男童的头发,心下无比感慨,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模样清秀,连书都只读过五本的小孩,经历母亲身亡後,会黑化蜕变成另一个模样?
「行,小子挺聪明,知道不透露我的身份。」他低笑着说。
温良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就在李明夷思忖着,该用什麽理由,让温小九带自己回家,好提醒其母亲躲藏时,突然间,附近街巷突兀拐出一行人。
竟有二三十人,各个都是江湖人打扮,腰间佩有武器,表情冷漠,杀机四溢。
而领路的,竟是坊市内以往横行无忌的泼皮头目。
此刻,泼皮一脸谦卑,邀功一般带着这群人,穿过远处另外一条巷子,没有往这边来,却是目的明确地奔着某个目的地而去。
而队列中还有唯一一个用黑布蒙着脸的人,身形十分熟悉。
「好多大侠————」
柳树下大孩子们惊呆了。
就在这时,夕阳最後一缕余晖熄灭,大柳树的血色转为黑暗,夜幕降临了。
李明夷愣了下,心头生出错愕,暗道:不会吧,难道就是今晚?这麽巧————还有那个人可若非如此,远离七星山的坊市何以来了这麽多厉害角色?
李明夷面色微变,迈步将佩刀从孩子们中央摘出,丢出一句:「我有急事,先走了。」
而後抓住温良的小手,低声催促:「别问为什麽,哪条路去你家最近?可以避开那群人?」
温良呆了呆,抿了抿嘴:「跟我来————」
夜幕降临前夕。
驿馆大门外,知微表情僵硬地捧着瓷瓶,望着转身离去的裴轻语背影,面色变幻不定
o
方才,裴轻语来到驿馆,让密侦司的守卫通报後,见到了迎出门的知微,将丹药退了回去,并转述了魏狂人「无福消受」的言论。
「他竟没要?」知微沮丧之余,更多的是意外,「虽听说魏狂人抵触朝堂,却没料到,连大颂的善意都不要。」
失算了————
知微轻轻叹了口气,一边思量是否还能用别的方案拉拢,一边又利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:「至少,魏狂人还命亲传弟子来退回。可李明夷那家伙,人家连提都没提。孰高孰低,高下立判!」
她揣起丹药,重新挺直腰杆,却听身旁的子涵小声嘀咕:「没提不一定是没成啊,万一是私下见了呢?」
知微脸一黑,面无表情地看着子涵。
子涵缩了缩脖子,双手抬起,手指捏住耳垂:「我错了。」
一座并不起眼的一进小院内,暮色降临时,一名小娘子正蹲在屋檐下,挥舞着一根木槌,一次次捶在木盆里泡了许久的衣物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袖子绾起在手肘上,露出一截柔美的小臂,又因姿势缘故,暴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姿。
哪怕她只穿着最朴素的布裙,绾起的「妇人髻」上挂着廉价的铁钗,双手也因为操持家务多年,有些粗糙。
可依旧难掩其过人的容貌。
尤其她捶打了一阵,稍作歇息时,会用手指捋起额前垂下,遮住眉目的青丝,沾了水的青丝贴在额头与脸颊上,更显出几分柔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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